趙凱、毛 鐵、賀志強：銅基廢料使用量超過60%，中國循環經濟的重要里程碑

【作者】

趙  凱 中國循環經濟協會常務副會長

毛  鐵 高諾產業集團董事長

賀志強 中國循環經濟協會再生金屬專家

【來源】

《資源再生》雜志202601期，文字略有調整。

銅是支撐全球經濟的關鍵工業金屬，廣泛應用于基礎設施、電子制造、可再生能源及汽車工業等領域。

聯合國在《全球貿易最新動態（2025年5月）——聚焦關鍵礦產：新綠色和數字經濟中的銅》報告中指出，銅在向可再生能源和數字化經濟轉型中扮演著核心角色。隨著需求持續增長，預計到2040年將增長超40%，全球銅市場正面臨供應限制、地緣政治緊張及礦石品位下降等多重壓力。報告同時強調，中國作為全球主要的加工中心，進口了全球60%的銅礦石，生產了超過45%的精煉銅。與此同時，標普全球等機構報告警示，銅作為“電氣化金屬”存在巨大的潛在供需缺口，并認為回收與替代不足以滿足未來需求，可能危及2050年凈零排放目標。

近年來，國際輿論常聚焦于銅供需缺口擴大及地緣政治風險，其中不乏一種片面論調，將中國消耗全球約60%的銅資源塑造為一種“威脅”。

然而，事實恰恰相反——中國的快速發展非但沒有加劇資源短缺，反而通過系統性舉措緩解了全球供需矛盾，為穩定銅制品價格與供應鏈作出了積極貢獻。

2024年，中國銅基廢料使用量1275萬噸，占銅加工材金屬量的60.42%，這是一個里程碑式的成就。它意味著中國加工制造業使用的約2300~2400萬噸銅及銅合金中，有近1300萬噸源自含銅廢料。這一比例是衡量銅資源高效循環利用成熟度的核心結構性指標。這意味著目前中國一半的銅需求由回收銅滿足。這既得益于國內充足的“城市礦山”儲備，也歸功于中國在銅及銅合金工業化生產領域具備的先進能力。正是這種將廢料轉化為高純材料的強大能力，使中國能夠大規模加工國內外資源，創造了全球急需的靈活供應。沒有這一能力，全球電動汽車和光伏產業的繁榮將難以實現，因為中國太陽能電池板產能占全球80%以上；中國風電新增裝機容量占全球60~65%；中國鋰離子電池產量占全球70%以上；中國電動汽車銷量占全球60~65%。

這一成就，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中國將循環經濟理念深度融入生產系統，并持續推動回收體系的建設與升級。倘若不是這樣，銅將對能源轉型造成災難性影響。因為中國是全球最大的制造業基地和銅半成品生產國；全球最大的電動汽車、電池、太陽能板、風力渦輪機、電力設備生產國；銅密集型制成品（而非原銅）的主要出口國。

2013至2023年間，全球電動汽車、太陽能、風能等產業呈指數級增長，推動精煉銅年需求量增加約600~700萬噸。這場席卷全球的綠色轉型浪潮，導致銅需求急速攀升。若僅依賴原生礦山，過去十年電氣化進程中的銅供應將出現巨大短缺。眾所周知，新建一座銅礦往往需要10~15年，而全球礦石品位普遍下降，新增優質礦藏稀缺，礦山產量增長緩慢。正是再生銅，默默填補了這一供需缺口。

實際上，再生銅供應了全球約33~40%的精煉銅，但公眾討論幾乎完全集中在礦山銅。全球再生銅年產量（廢銅→精煉/半成品）已達900~1000萬噸，相當于全球十大銅礦的總產量。這一數字被普遍低估，主要原因在于官方統計僅捕捉了回收循環鏈中的一小部分——即具有交易憑證的“舊廢料”。

有色金屬生產的一個顯著特點是，產品越高端，產生的加工廢料就越多。全球銅供應體系高度依賴于制造業廢料的“短循環”回收。實際上，銅最大的廢料流是加工過程中產生的新廢料，例如來自電纜線材、電池銅箔、管材板材等生產環節的邊角料。這類新廢料純度極高（99.5~100%），往往被加工商直接回收、重熔，并迅速返回生產線。這類“直接熔煉”行為通常未計入官方“再生銅”統計數據，但其規模和作用卻至關重要。

中國原生銅礦產量有限（占全球約8%）。即便獲得全球所有銅精礦，也無法支撐其生產全球超50%的銅半成品及約30~40%的再生銅。真正發揮核心作用的，是中國深耕十余年的循環經濟體系。它超越了傳統的末端回收，深入工業化生產的全流程、全領域，從第一道加工工序產生的銅屑，到生活垃圾焚燒后的底灰，實現了銅資源的高效循環。 

表1：2010-2024年中國銅原料結構演變

事實表明，中國不會限制銅的流通。作為原材料凈進口國和加工中心，中國進口銅精礦和廢銅，經加工后出口成品，而非“扣留”資源。相反，中國龐大的市場規模提升了規模經濟，維持了合理的加工利潤和半成品供應，扮演了全球供應鏈“穩定器”的角色。沒有中國，全球電動汽車、太陽能電池板、電池的價格將更高，變壓器等設備的產能將更緊張。

2024年中國銅基廢料從三個入口進入銅材資源永續循環利用鏈（見圖1），具體數量（見表2）。首先是冶煉端，進入的回收材料有：國內廢料（C）和進口廢料（D）。從該端進入的回收金屬占精煉銅總產量的38.78%，其中采用國內回收廢料金屬產量比例為31.89%，進口廢料金屬產量比例6.89%。國內廢料產量占廢料總產量82.23%，進口廢料產量占廢料總產量17.74%。 

圖1：2024年中國銅基材料流量圖

第二是陰極銅消費端，進入的回收材料有：進口精煉銅（包括新廢料）（G）和國內回收精煉銅新廢料（G1）。第三是半成品制造端，進入的回收材料有：國內回收的精煉銅新廢料（包括銅合金新、舊兩種廢料）（K）和進口銅合金（新、舊兩種廢料）（J）。

表2：2024年中國銅基廢料數量

以上圖表可以清晰的看到，2024年中國銅加工制造業使用回收材料總量1275萬噸，占銅加工材總產量的60.42%。其中，國內廢料貢獻了42.89%，進口廢料貢獻了17.54%。

總之，中國消耗全球60%的銅，這一數據恰恰從側面印證了中國循環經濟的發展水平與巨大潛力。它有力地表明，真正的戰略挑戰在于加工能力的集中，而非消費本身。回收循環利用是保障能源轉型安全的最有效工具，它能幫助世界減少對初級資源的依賴、降低成本、減少碳排放并增強產業競爭力。中國的實踐，為全球提供了一條切實可行的資源可持續路徑。